
问:丘院士年仅22岁就拿到博士学位,请您谈谈大学生活中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情。
答:我虽然说很早毕业,可是我感觉得最清楚的是跟我的同学的来往。坦白讲,我的数学比我的同学进步很多,可是我却从他们身上学习了很多,我向他们讲我的想法他们愿意听,我也愿意跟他们来往。我本人有很大的收获。我对我跟老师的来往也有很深的印象。在大学的导师他们学问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是我也从他们那里学到很多。
问:对于我们广大同学来说,大部分不是数学专业的,对于这些对数学感兴趣,但不是以数学为专业的学生来说,应该如何来,应该如何来关注与理解数学的最新发展?
答:我想这要找些数学家讲些通俗的题目或者看一些通俗的文章。在美国有很多这样的通俗文章,在中国不是太多。从这些通俗的文章就可以看得出来前沿发展。
问:您对于中国教育发展状况一直都很关心,您对于中国的教育有您自己的理解。那么您认为在中国目前的这种教育体制下,广大的学子如何来做才能使自己获得良好的教育提高自己的竞争性?
答:我想我今天讲的主要就是这一点。
问:您提到过北大的一些学生,虽然考试分数很高,但到了哈佛以后,还是跟不上。这是不是说,国内的考试评价体系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不能选拔出优秀的人才,还是说中国的人才与国外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答:中国青年学子用功的很多,只要用功,比如那些北大的学生,刚开始到哈佛去,虽然考试不好,但是以后,只要用功,现在基本上是第一流的学生。我想最重要的,其中一个就根本不用功也不想学。
中国学生基本科目一般来讲还是不错,可是你想要比美国名校的好,谈不上。美国名校,除比如哈佛大学,或者普林斯顿大学,他们的学生的训练绝对不会比中国差,可是中国的学生追上他们却不难,因为从好的学生开始用功,到成为第一流,也不是很长的时间。到了好的环境,只要学习就能取得成功的。
我两个小孩子在哈佛读书,他们念书念到优秀要花很大的功夫。哈佛大学的毕业生每年都有几篇论文能在权威刊物上发表,这是本科生。所以要讲我们国内的高校比外国高校成功我想这不是很实际的想法。因为毕竟哈佛大学集中的全世界最好的学生。可是你想我们是不是比不上哈佛也不见得,我想只要我们用功,能够谦虚的学习,好的学者来教他们。
我的批评主要是讲国内高校的老师现在花很少的时间在学生身上。没有好好教育他们。我们哈佛大学的老师的工作基本上规定要教本科生。同时,我们必须要跟本科生有很接近的来往。我们基本上一个教授能影响许多的本科生。我希望我们高校,尤其是前几名的高校,能够鼓励教授将教育精力多花到本科生身上去,让我们本科生得到鼓励,受到很好的教育。这样我们追上美国名校是没问题的。爱因斯坦曾说掌握基础知识并培养独立判断能力的学生,比专注于获得细节知识的大学生更容易找到自己的方向。
问:请您分析一下基础知识和细节知识的区别以及掌握基础知识的程度如何评价。
答:有一种很错误的观点认为爱因斯坦的基本功是比较弱的。但是爱因斯坦的基础知识很牢固。世界上所有的大科学家,基本功都是很扎实的。我看过很多大师,他们做了很多的基础性的计算,才取得分析问题的能力。许多数学家他们每遇到一个问题都要做大量的计算,虽然不一定给你们看。所有伟大的科学家都有着扎实的基本功。
问:因为数学是相当长的时间才能转化为生产力,那么在数学研究中如何保持研究热情?
答:我想这是个错误的观念。由数学系转到工科转到其他学科是很容易的事。我的很多同事都成功的找到别的工作,转到银行、保险、华尔街,都成功了。还有很多在公司里面做事,我想数学专业的学生在其他行业找到工作并没有什么困难,可是有些数学家宁愿做一些纯数学研究而不去想赚钱。但是事实上所有的数学家做数学研究,不会有任何的生活上的问题。
问:大学生应怎样做好人生的价值取向?
答:不可能超过10%以上的学生想做大学问家。我们无论做什么事情,忠于我们的职守。无论为个人还是为国家,总会有一番作为的。只要你尽力去做。本科生念完以后,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我觉得能够诚恳,真真正正的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我觉得毫无问题。不一定要在经济上要更大的要求。我奉劝各位在成长以后,能够为国家做一些事情。
问:陈省身先生逝世后,您曾经写过挽联和回忆文章追悼和评价。作为现代中国最有成就的科学家之一,您从陈先生那里,得到最多的感受是什么?
答:陈先生是很有才华的一个数学家。尤其他从德国回来以后,花了很多很多的功夫替中国做事,培养了一代的年轻学者。从1935年到1949年,做了很多事情。以后改革开放之后,他也很早的回国,又替祖国做了好些事情。我很佩服他,也跟他学习,可是总是比不上他。
问:陈先生在学术上对您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答:我也是学微分几何的,所以受到他很大的影响。其中最重要的影响就是他对做学问的看法,他觉得做学问总是要找到其中的乐趣,要找到自己的方向。他跟我说要做学问就要多跟清高的学者交流,多跟他们在一起,就会成为一个好的数学家。我也这样对我的学生讲。我很感谢陈先生的这番话,对我的影响很大。
问:作为一名导师,您认为应该怎么样去培养研究生,您认为中美在研究生培养上面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答:基本上我想美国的导师比较无私。不要求研究生非做他的题目,非走他的路。我们一般来讲看研究生自己的兴趣,自己的走法来培养他。希望他成才。而不是希望研究生做我的助手,做我的学徒。我们期待他成才。譬如哈佛大学的,学生毕业之后,我们坚持他要到其他学校去做研究,跟其他的学者学习,资望他能够成为大学问家。这点是我觉得的最重要的区别。
问:一位六岁的小学一年级学生和他的妹妹想去哈佛读书,请丘爷爷送他们一句话。
答:想去哈佛大学读书不容易也不难。你要培养自己的兴趣,无论对学问,对社会,都要有兴趣。要有好奇心。能够多看,不只看书本上的东西,也看研究上的东西,也看社会上的东西。哈佛大学希望培养一个通才。所以到你念到高中的时候,你能够成为一个通才,学问也有很好的基础,想去哈佛大学也不难。不需要有经济上的困难。家长收入低于五万美金的,哈佛大学不收取任何费用。
问:您的博士是怎么样毕业的?
答:我念博士一年,自己做了一个题目。但是我始终觉得不满意。因为我觉得我做出来的结果并不是最高深,最有重要性的结果。但是也不会太差,我毕业三十多年来,现在的一些文章里面还会引用我的东西。我当时并不想毕业,还想继续做下去,可是我的导师陈先生,他看了我的题目,觉得我可以毕业,所以我就毕业了。